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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仰、神話與原罪

寫在開始前,我必須承認,對於不喜歡Ridley Scott風格、或是沒看過異形一與銀翼殺手、只看過神鬼戰士的觀眾來說,Prometheus注定不會被他們喜歡。如果你想求一個像復仇者聯盟或黑暗騎 士系列那樣爽快有趣的動作大片,它也注定不會為你所愛。因為Ridley Scott的科幻片總是太風格化,比起他的其它作品更注重象徵性。他總是喜歡放非常多的暗喻、神話、符碼,而在他科幻世界裡的人物更像某種族群的概括,而 非單純的角色塑造。

銀翼殺手就是符碼與神話結合而成的「創造者與被創造者之辯論」。而角色塑造上,異型一則刻意將人物分成各種階級,營造資方與勞工的關係,並加 上大量的性暗示。這些都是這兩部被後世稱為「經典大作」當初上映時所最為人詬病的地方。Ridley Scott的科幻片一向都是LOVE IT OR HATE IT,喜歡參詳設定、世界觀與暗喻的人來說會如獲至寶、甘之如飴的陶醉於鑽研分析的樂趣。如果只是單純希望得到看電影的喜悅或被嚇一嚇,最後只會罵聲 WTF。

Prometheus也一樣,該說我非常慶幸他並沒有捨棄這樣的「傳統」嗎?這部片從頭到尾的重點並不在異型,而在於「創造者」與「被創造者」間的關係。本片探討題綱更接近銀翼殺手,這倒是令我挺開心的部分。

<關於創造者、被創造者與原罪>

片名叫做Prometheus,當然不單只是太空船叫Prometheus的關係。真正的Prometheus是片頭所出現 的”Jockey”這個巨人種族(考慮到不是每個人都看過異型系列的設定資料,以下就以巨人稱之)。本片由一個被遺留在地球上的外星巨人做開頭,他悲傷的 看著離開的太空船,喝下會讓自己碎裂的劇毒,殊不知他的基因滲入地球生物的微細胞中,於是他成為人類的源頭。

這段完全引用希臘神話中的Prometheus的設定,在希臘神話中,人類是由泰坦族先知Prometheus所創造,他教會人類知識,甚至 偷火給人類用,因此成為罪人。而在本片裡,人類是一個被處死的巨人族的後代。人類是他們宏偉宇宙計畫外的罪人之後,地球本來不應該有如此高智慧的種族、甚 至擁有與「策劃者」同樣的基因,因此理應被消滅。這也就是為何片中的巨人族執意要帶這些攻擊型有機體(異型前身)回地球的原因。

事實上這整段故事也類似創世紀中伊甸園的設定,人類的始祖是有罪的,被從神殿放逐,往後世世代代背負著這些罪,並且尋求著答案、尋求重返神身邊的方法。

相較於異型一,本片角色沒有那麼強烈的上下關係,然而所有的重要角色都在向創造者尋求答案。無論是女主角Elizabeth跟他男友 Charlie的目的,還是一路跟隨父親而來卻無法得到認同的Vickers小姐、想要求得長生不老的韋蘭公司老闆,最後答案卻都讓他們失落。

當女主角最後又踏上尋找解答之路,觀眾會知道那終究是一場空,因為片頭一開始就坦言人類並非有意被創造出來的。就如同最後誕生的異型,也是跟 巨人族意外結合後所產生的新生物。甚至可說異型是亂倫的產物,由創造者與被創造者結合所生。繞了一大圈老雷終究是神論者,在巨人族之上必然還有真正主導這 些茫茫命運的「神」,而命運本身並非人類用高科技就能觸碰的。

結尾的畫面是載著女主角離開的太空軍艦與被遺留下的新物種異型,儘管有許多人以為這是在暗示還有續集,但我認為導演更想要用結局與片頭巨人族 留下人類基因呼應。異型的誕生會造成宇宙其他物種(甚至是創造者本身)的毀滅,這跟人類對待地球的其它生物的模式類似不是嗎? 雖然本片在這部分只有點到為止,不過我想這些延伸思考就是觀看 Ridley Scott 的科幻作品最令人感到愉快的地方。

<關於David>

我對David這個角色之期待並不光是他非人的獨特性、或是因為他由Fassy演出(雖然沒甚麼說服性),而是由於機械人在異型一裡存在之重要性,以及銀翼殺手中Ridley Scott將人類與人造人的關係所做的精彩辯論。

David的角色非常特別,他的信仰(或是說他關注的事物)在兩小時內不斷變動。當他獨自在船艙內,他模仿人類、喜歡人類的電影、染髮成理想 人類的模樣。然而他與其他人類相處後似乎開始感覺自己高於人類許多。當Charlie戲謔的說「他們把你做的挺像人的嘛」,David回答他不認為他像, 這裡已經表現出他觀點的變動。

進入巨人族的「神殿」以後,David除了執行他「真正的任務」外,還拿Charlie作人體實驗。我並不認為David使壞的行為毫無軌 跡,此時他已經意識到自己是高於人類的物種。當Charlie告訴他「我們創造你,是因為我們可以」,其實是挺諷刺的,因為David也是由於「他可以」 而將基因種入Charlie體內。David在整部片中像是一個學習吸收極快、轉換也極快的孩子,當他見識到巨人族的所製造所有的神蹟,也同時意識到,即 使是創造他的「父親」也不再高於自己了,他可以輕易的對Elizabeth說「那樣我就自由了」「孩子不都希望父母死去的嗎」。

我非常喜歡巨人摸David頭,讓他露出孩子般的微笑的時候。David的表情彷彿感覺這是在對他高於人類、並獲得認可的稱讚,沒想到下一秒 就被扭爆頭。因此被否定後的David願意幫助Elizabeth,甚至知道Elizabeth還活著時留下了高興的眼淚,我覺得這都是很棒的安排。

不過,由於個人一直對異型一裡機械人說的那句「我羨慕異型,牠們是完美的存在」這句話耿耿於懷。「人類創造David」=「巨人族創造異型」 對我來說一直是個可以發揮的命題,讓我對David這個角色的存在與影響力的想像無限擴張,最後角色行動並沒有超過我預先設想的太多,因此有點失望。不過 這也只是個人期待太高的問題。畢竟電影主題不在那裡。

<整體評價>

對全世界喜歡Ridley Scott科幻作品的人來說,也許我們也與片中的女主角一樣在向「創造者」Ridley Scott尋求解答。渴望他將當年那個沒說完卻具有驚人魔力的故事完成。或是如同我一樣,希望能從銀翼殺手之後,看到更出色的關於造物主與被造者之間的辯 論。而老雷的確給了我們解答,或許跟許多人期待中的「異型系列殺戮驚悚片」相去甚遠,然而我很高興他還是保持他拍科幻片時類似的命題風格,這風格並沒有因 電影科技變高而改變。他並沒有拍成一個好萊塢會喜歡的故事,而是繼續放入他慣有的隱喻與個人哲學。身為雷利科幻作品迷,十足欣慰。

此外,做為異型前傳,Ridley Scott還是放了許多異型迷會喜歡的經典橋段,例如面罩被腐蝕、人被感染,當然還有最經典的懷孕、破肚(剖腹)。剖腹一段非常駭人,即使像我這種已經被 異型麻痺的傢伙還是會被震懾。異型迷看到那白色的小異型baby之凶狠、還有最後的異型誕生應該會跟我一樣開心。

視覺特效部分則完全展現大師的風範。從太空船到神殿、碎石暴雨、最後玉石俱焚大爆破,每個場景都非常具有說服力。相比復仇者聯盟,立刻就可以 看出實景拍攝與綠屏後製在真實度上的差異。道具服裝等等大小細節做得非常精緻。而3D也做得非常棒,很多畫面能看出是為3D而做,而非後來才硬要加上 3D。

不過還是有些多少會讓我失望的地方,例如在異型基因的感染上,原先期待會有更大規模的感染,David的「播種」實驗波及更多人,然而顯然導 演刻意不願本片又成為異型一那樣的密室集體死亡故事。而對於老早就知道異型與巨人族關係的異型迷,整個故事又都可以猜到八九不離十了。

雖然本片跟銀翼殺手一樣都是以追求者的惆悵收尾,但深度與對觀眾的影響力顯然沒有銀翼殺手來的出色,個人認為本片將異型一當年無法做出的格局做大,卻沒有達到銀翼殺手那樣的衝擊性。

劇情上整體來說我覺得很順暢,當然也能想見很多人會大罵人物平板或是沒頭沒尾(即便我覺得算是相當有頭有尾的)。但令我無法接受的是 Elizabeth已經知道David是害死男友的元凶,還是願意跟他一起繼續尋找。儘管是因為她有堅定的信念與男友餘願未了,但毫無掙扎就輕易接受實在 難以叫人信服。當然也是由於篇幅不夠了不得不為之,不過缺點就是缺點。而David知道還有其它太空船這個設定乍看之下合理,但前面劇情完全沒有提及或任 何暗示,對我而言這就是一個不成立的安排。

雖然挑了一些毛病,但整體而言是值得進戲院看3D享受視覺震撼的電影。Fassy再次表現絕佳,每個小動作都令人驚喜,絕對是我看過他所有作 品裡頭最喜歡的一次表演。女主角Noomi也非常出色,雖然沒有像David那麼獨特的設定,但表現上並不輸給David的光芒。Charlize Theron的戲份不多但非常襯職。

最後,我還是要把將剖腹雷爆的一乾二淨某報娛樂版記者砍死。